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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托桂萼给苏州家人报个平安,又给方献夫和沈希仪留了书信,我便住进了白澜家里,可一连十几天,却不见皇上召见,那白澜也是来去匆匆,倒是他妻子宜伦郡主时常过来嘘寒问暖。

  宜伦是个有着皇家风度的美人,可我知道那张优雅面孔的背后是一颗善妒的心,且不说她身边所用侍婢无一出众之人,因为七年无出,不得不替白澜置妾,结果前后两妾容貌都远逊于她,而她五年前生下一子后,那两妾更是被她打入了冷宫,我不禁暗替我那个未曾谋面的师姐宁白儿的未来担心。

  不过如此倒让我静下心来,不是埋头客房苦读诗书,就是住报园里练功。

  说起来,自从出师以来,我还从没这么长时间地专心修练过,从鲁卫那儿学到的易筋经与天魔心法互相参照,已经小有心得。

  这日午后,我正在房里作画,隐约听见有人匆忙向这里走来,不一会儿,就见白澜低头快步从假山后转了出来、皇上下旨了?我心中一喜,可待看清了白澜那张苦脸,我知道自己猜错了。

  果然,白澜进屋支吾了半天,才长叹一声,道:“人言”天机不可测,人事不可知“,诚哉斯言!”

  “难道事情有变?”我讶道。

  “没有啊?”白澜一愣,才苦笑道:“别情,你错会意了。”又问:“可记得我在途中说的话吗?”

  我心道你路上讲的话何止万万千千,我上哪儿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刚想摇头,心头却蓦地─动,迟疑道:“白公,不会是哪家金枝玉叶看中了我吧……”

  不料白澜却点了点头,我诧异道:“白公,我一进京城就从未出过白府,连方师兄和沈希仪我都没去探望,在京城里认识的人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里面可没有半个金枝玉叶,这是从何说起?”

  “家有贤妻啊!”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宜伦郡主惹来的麻烦。白澜告诉我,封地在大同的代王俊杖因为朝廷平定了戍军的叛乱,故而派世子昭王充耀来京谢恩,充耀的妹妹宁馨郡主也跟着来京游玩,几日前,几个在京的藩王郡主聚会,宜伦无意中提起了我,却引起了宁馨的好奇,非要见我一面。

  “她不知道我早已娶妻生女了吗?”

  “本朝以来,多少人为了一个驸马仪宾的名号抛弃了发妻?这些天潢贵胄,早就习惯了那群奴才的嘴脸,自然觉得只要自己喜欢,就没有到不了手的东西,一旦看中了你,才不管你娶没娶、嫁没嫁哪!”

  白澜一脸无奈:“让我头疼的是,别情你太优秀了,很容易让女孩子变得疯狂,我怕宁馨对你一见倾心,缠得你不得安宁。”

  他顿了一下,又道:“别情,我能做的我都做了,眼下只是把这场约会推到你觐见完皇上之后,其他的恕我帮不了你了。”

  我不怕多娶个女人,但我怕娶到一个妒妇,闹得我家中不得安宁;即便宁馨不是妒妇,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很可能给家人带来伤害,何况我怎会舍弃宝亭?!

  而宁馨也不会甘愿做妾──我还没狂妄到真的以为独角龙王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地步,再想起宜伦的善妒,心中对这些金枝玉叶实在没有多少好感,不免真的有点头疼了。

  “奶奶的,这个宁馨郡主怎么不去找沈希仪?他是她爹代王爷的救命恩人,不怕得罪她,让她吃一记沈氏闭门羹,或许能清醒清醒哩!”

  “宁馨今年尚不满十八岁,她管沈希仪叫叔叔哪!”

  “哦?”我眼珠转了一转,心中有了计较“实在推不开,那就去吧,不过,要带着沈希仪一同去见宁馨。”

  白澜迟疑了一下,才点头称是。我知道他因为宁白儿的缘故,与唐佐不是那么和睦,此番也是想藉机解开两人心中的芥蒂。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我辞官不干了,想皇上总不会逼我停妻再娶吧!

  再说,谁知道届时宁馨会是个什么心思?咱也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倒是你准备怎么安排我师姐呢?“两人难得有机会单独会面,我便问起了宁白儿的情况。

  白澜顿起愁云:“宜伦已经听到了点风声,好在去教坊司找白儿的时候,她已经被你那个管家高七接走了。没找到人,我就来个死不认帐,她闹闹也就没招了,只是把我看得死死的,哪儿也去不得,回来这么多天,我只偷偷去看过她一次。

  唉!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我心里顿时大怒,我一个淫贼,尚知疼爱自己所爱之人,如此对待宁白儿,岂不让她伤心?

  可又不好说他,突然间就觉得这白府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压抑,这七月流火也让人烦闷不已,强压着心火,对白澜道:“白公,那我替你去看看宁师姐吧!”

  “桌犹豫了一下,才道:”也好,反正京城里没什么人认得你,只是要记得桂大人的话,凡事千万谨慎。“出了白府,我竟觉得自己仿佛是─只逃出笼子的小鸟似的,自由畅快得差点放声欢呼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一下心绪,四下─打量,顿时明白方才白澜的叮嘱绝非无的放矢,丰城胡同里的大树下,纳凉的人三五成群,下棋的、夫序的、说书的、卖大碗茶的、剃头的,嘈杂的声音一下子都灌进你的耳朵,让你一厂子就融进了这火热的生活里。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人民的生活果然安逸富足。只是当你拥有一对像我这般锐利而又经过了刑部第一探案高手指点的眼睛,你就会察觉到其中的两人和这幅动人的画卷并不那么协调。

  连白澜都有人监视呀!虽然明白这只是皇上监控臣子的一种手段而已,可我还是暗暗感慨了一番。

  在胡同里溜跶了一圈,那两人只是偷偷写了点什么,却没如何注意我,想来我尚未成为关注的目标。

  离开丰城胡同,果然没有人跟踪,不过找还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去了宁白儿暂居的缨子胡同,这儿离白府仅隔了两条街,而旁边的粉子胡同就是京城有名的商贩聚集区,当初选在这里,也是为了白澜来去方便。

  一扣铜环,半晌才见一老妪探出头来,见来人并不相识,也不发问,就要关门。

  “你是莫大娘吧,我是从江南来的,是你家相公的朋友,王动王别情。”

  老妪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这才把我让了进来,陪笑道:“大官人勿怪,老婆子虽然听说过官人的大名,可没见过,不过,看您这模样,一准儿差不了。”

  进了宅门,迎面是一道驶婷防加壁,向左穿过月亮门,再进了垂花?,却见一美妇带着两个稚婢已恭候在内宅院里。

  这陌生的少妇却让我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一愣神才发觉她羞花闭月的娇颜上散发出的母性光辉,像极了孕中的无瑕。知道她就是宁白儿,忙上前快走两步,深施一礼道:“小弟日宗王动见过宁师姐。”

  宁白儿甫一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旋即浮上─层惊喜,想来定猜到了我的身份,听我通名,嫣然笑道:“听相公说师弟到了京城,奴家一直渴欲一晤,以报师弟襄助之恩,不想今日才得相见、”又唤两个丫头:“苏湖、李芦,过来见过师叔。”

  “一家人千万别说两家话。”我嘻嘻一笑,转眼细看那两个稚婢,果然是两个美人胚子。

  把我让进正房客厅,两婢送上茶水就退下了,宁白儿随口问我在京城住得惯不惯,我一面做答,─面打量着厅里的摆设。

  屋里虽说物件不多,可几案椅机、炉瓶书橱都极其精雅,记得高七曾经告诉我,他只是以我的名义购下了这座老四合院,还没来得及布置,桂萼就让他带着给松江织造局的书信速速返回了江南,当时只留下了─千两银子。看这客厅的布置推算,整座宅子的装饰所费应在万两,白澜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的,想来宁白儿定是星宗的重要人物,可以支配本宗的钱财,方能将此宅装饰一新。

  只是偌大的宅子只住了一妇两婢一妪,未免冷清,再想想宁白儿如此精心布置此宅怕是只为了吸引白澜,我心头没由来的一阵酸楚。

  “眼下人口是少了点,不过孩子生下来,这儿就会热闹了,现在真用不了那么多人。”宁白儿似乎看破了我的心事,淡淡一笑道。

  “师姐自己觉得好就好。”我能听出她心中对白澜的依恋和对今后生活的向往,不禁暗叹男女情事真乃天地之间最不可理喻之事,白澜纵然才学过人,可一个惧内就几乎可以断送宁白儿今后的幸福,她竟毫无怨言,想想星宗那些前辈,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我和宁白儿几乎同时举起了茶杯,屋里静了下来,过了─小贬儿,宁白儿才问道:“师弟见过皇上了吗?”

  我摇摇头,见宁白儿轻蹙蛾眉,颇有担忧,便道:“师姐不必担忧,我和晓生兄都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是皇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迟迟不下旨。”

  “那他也不催催皇上。”宁白儿说完,自己也乐了,随即轻轻一叹:“我当然盼着师弟能早日接替相公,好让他从江湖里解脱出来,他一个文弱书生,在江湖里□混,那是命悬游丝的事儿。何况,师弟若能掌控江湖,必然对我神教中兴大有裨益,我自然心急了。”

  “师姐,恕小弟直言,据小弟所知,星宗早已将魔门的教义大部抛弃,三宗合一,星宗怎么能忍受其他两宗的行径?”

  “师弟看过神教的教义吗?”

  我顿时哑口无言,说起来惭愧,我虽然知道魔门原本是从神秘宗教门派演化而成,可对它的教义却毫无所知,师傅只是将魔门的武功传下,对教义根本就是只字不提。

  而我老丈人日宗守护使萧别离倒是想让我学习一番,可被我推脱拒绝了,而他热心武学显然要比关心什么教义强上百倍,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见我不听,也就罢了。

  宁白儿见状微微一笑:“这倒怪不得师弟,想来令师逍遥公就从来没和你提起过神教也大有可能。”

  “师姐所言极是,我后来是从门内一位长辈那里才知道师傅的身份。”

  “那师弟尚未继承日宗宗主之位了?”见我面露窘迫,她恍然大悟,噗哧一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日宗宗主大驾光临,弟子倒是失礼了,只是,想不到日宗除了尊师之外,门里的长辈也是一样的胡闹性子。”

  她这一笑顿时艳光四射,媚态横生,藕臂轻抬,一只嫩白小手捣住了小嘴儿,动作曼妙无比,那清脆的笑声中更是透着一丝若隐若无的靡靡之音。

  我没想到她竟突然使出了星宗两大绝技天魔销魂舞和天魔吟,一时心旌摇曳,急忙运动不动明王心法,才静下心来。

  “师姐也不怕我反击闹出什么事情来。”宁白儿的媚功还在萧潇之上,我心头一动,笑道:“是不是师姐有意魔门教主之位?那小弟我拱手相送就是了。”

  “我只是见猎心喜罢了,神教三宗宗主都神秘的很,见到一个不容易,我岂能轻易放过?至于神教教主,我只是星宗守护使,岂敢觊觎教主宝座?”

  “那星宗宗主……”

  “我师傅已在一年前故去了,眼下宗主之位空悬,我和祖师姐等几位师姐妹都无意于此,将来就看苏湖、李芦她们几个小字辈里谁的天份更高了。不过,师弟若是有意神教教主之位,我倒是可以暂摄本宗,以促成三宗主的聚会。”

  听她与其他星宗弟子尚有联系,我便提起了太湖牡丹阁里遇到的那个黑衣女子。

  宁白儿想都没想,便否认是星宗弟子:“星宗虽握有天魔刀的刀法,可几乎无人修练,因为不知道天魔刀法的修练法门,练起来事倍功半。就算会用此刀法,星宗也没人有这么强的功力,即便是我师傅在全盛时期,恐怕也很难挤进十大去。”

  又提起月宗,她比我了解的只少不多,我便转了话题。

  “既然师姐对魔门如此热心,为何不继位星宗宗主,进而整合魔门呢?有晓生兄帮忙,这很有可能变成现实。”

  宁白儿摇摇头,道:“相公他能以平常心看待神教,我已经知足了,毕竟神教曾经肆虐江湖,而且神教教义和武功心法中,也确实有很多难以让世人接受的东西。”

  她虽然没明说,可我大体上能猜到一些,光是她星宗,就有许多不足与外人道的秘密。

  萧潇修练的玉女天魔大法与天魔销魂舞同宗同源,修练过程中数度需要男人相助方可越过难关,萧潇幸有我在一旁护持,而宁白儿呢?若是光靠白澜,她大概什么心法也修练不成。

  如此推演,就算我没看过教义,也知道教义里定是鼓励门下弟子无论男女俱放开身心,将伦理道德统统抛去,而这或许就是导致魔门和各大门派交恶的关键。

  “我能做到的,就是让师弟成为相公的接班人,放眼神教,只有师弟你才能将神教教义去芜存精,让神教发扬光大了。”

  听着她有些空洞的声音,再看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似的那么轻松,我突然恍悟过来,在宁白儿乃至萧别离、武承恩的心里,魔门,或许我该称它神教才对,大概只是一种象征意义的符号罢了。

  就像没有人愿意做亡国之君一样,也没有人愿意神教是断送在自己的手中,他们的任务只是如同传宗接代一般把这个符号一代代的传递下去,所谓发扬光大,该是自我保护的另类诠释了。

  虽然在星宗两大绝技的修练上颇有所获,可我从师姐家出来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压抑,不过拐进了粉子胡同,那些红男绿女和此起彼伙的吆喝声就很快让我忘记了烦恼。

  “北地的女子和江南还真是大不相同呢!”

  我目光不时落在那些抛头露面的少女身上,她们大多是街两旁商铺人家的女儿,高挑的身材,鼓鼓的胸脯,挺翘的屁股,看起来活力四射、野性十足,那眼神大胆而又火辣,绝不似江南的小家碧玉那么扭捏羞答。

  “小扮哥,我家的酸梅汤好喝着呢,又解渴,又带凉,又加玫瑰又加糖,”一家茶贪铺子里探出个女孩的脑袋。十六七岁的少女闪着大眼睛笑嘻嘻地望着我,声音甜脆无比:“不信?您弄碗尝一尝……”惹得对面铺子里的几个女孩都笑了起来。

  “不想喝酸梅汤了,有别的吗?”

  “冰镇河鲜,又凉又鲜又爽口。”女孩见我停下脚步,头一缩,须臾,门帘一挑,那少女蹦跳着出来,拉住我的袍袖摇蔽道:“小扮哥,进来尝尝吧!”

  她不知道她可爱的笑容和鲜活的肉体对眼下的我具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天生亢阳之体的我,在一个多月未近女色后,已经越来越难以压制心头的欲火了,嗅着那处子体香,我心头蓦地升起一团火来。

  小店里坐满了客人,那丫头就把我径直领进了后院,前店后院的格局倒让我想起了南元子的老三味,只是这院子大了许多。

  树荫下摆开了六七张桌子,也几乎坐满了客人,多则六七人、少则三五人围坐在一桌,认识不认识地枣在一处,一面摇着蒲扇,品着香茗,喝苦冷饮,一面谈天说地,纵古论今。只有靠东厢房的一桌因为大半暴露在阳光下,众人或许是由沟没牛就只坐了一个老头。

  ⊙就非了瞧我身上的?服,飞快地打量厂一圈院子里?客人,便领着我坐在那张桌子旁。

  “冰镇河鲜?”丫头递过蒲扇问道,见我点头,她一拧身轻快地转进了店里。

  我肆无忌惮地盯着她扭动的腰肢和裸露在外、泛着蜜腊色光泽的半截滚圆胳膊。

  直到她消失在布帘后,就听耳边传来豪爽的笑声:“我的好爷,我巴巴儿的来献勤儿,不料转扑了一鼻子的黑灰,得了,我今儿再给您抖搂点新鲜货,不然,您心里非骂我棒槌不可。”接着一票人嚷道:“快说,快说!”

  我转头一看,却见树荫当中,一青壮汉子袒胸露腹站在桌边,一边给一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打着蒲扇,一边眉飞色舞地道:“白牡丹,大伙儿都知道吧,卖艺不卖身,是那百花楼响当当的头牌红清倌儿,你们猜怎么着?嘿嘿,昨儿被人开苞了!”

  “杜大哥最喜欢说这些无聊事儿!”

  ⊙就方满满一大碗冰凉的冰镇河鲜放?我跟前随口道,又凑?我耳边小声笑道:“我给你多盛了一勺,小扮哥你慢慢吃哦。”

  对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笑谵的语气:“丫头唉,你真是个偏心眼子哩!”

  那少女却不怎么害羞,嬉笑道:“邵爷爷你眼馋啦,那我给您再添点去,不过,五文钱拿来。”

  丫头很快就消失,前店又传?她甜脆的吆喝声,想必地对每个客人都大抵如此,就算看我顺眼,也就是多给我盛一勺罢了;而那边开始是几个汉子争论起来,后来几乎波及到了所有的客人,好像人家都不相信白牡丹已经失了身。

  敢叫白牡丹的还真都有点本事哪,我不由想起了苏州快雪堂的白牡丹,这百花楼的白牡丹是不是一样妖媚动人呢?

  低头看这冰镇河鲜,不过是家乡唤做莲藕菱角粥的小吃罢了,吃上一口,倒真是又凉又鲜又爽口。

  “小扮是外乡人?”

  我正胡思乱想,却听对面老人问道,知道自己的模样瞒不过老北京,随口应了一句“是啊!”不过听那老人的语调,似乎也夹杂着一点江南口音,便抬头望了他一眼。

  老头看上去五十多岁,生得十分瘦小,相貌也寻常,梳着─只孩童似的朝天髻,一身细布衣衫虽然旧了,可浆洗得十分干净。

  “会试的举子早该散了……”他望了一眼我手上的玉扳指,欲言又止。

  “落第了。”既然老头想差了,我也没必要纠正他,倒觉得挺有趣:“寒家尚算宽裕,索性就在京城住下,等下一科开考。”

  “哦,小扮心胸开阔,非比寻常。”老头捻须微笑,沉吟道:“不知今年大比,出了什么题目?”

  “首题是”如琢如磨者,自修也。“……”没能参加大比心中毕竟有憾,我便让白澜寻来题目自己做了一番,不然,还真被这老头问住了。

  “嗯,《大学》右三章”释止于至善“中的一句,好题目,小扮是怎么做的文章?”

  咦?这老头是个读过书的人?我迟疑起来,听说京师卧虎藏龙,他别是个什么高人隐士,或者朝中的大臣微服私访吧,把白澜提起的几个朝中重臣从头想了一遍,却没一个能对上号的。

  “小扮不必多疑,老夫也曾数度赶考会试,却都名落孙山了,听你说落第了,就想看看你的文章和我当年孰强孰弱,来推算一下今科的进士学问如何。”

  我这才释然,便把私下做的文章颂了一遍,那老头闭着眼睛细细聆听,脸上却无甚表情,直到我说:“……材质以琢而益精,物欲以琢而尽去,其如琢也,天下惟至粗之物于磨炼为宜耳,乃君于更精之用,若不惜以治至粗之法治之,心体以磨而益净,故无稍玷之神明,性分以磨而益莹,故无不发之光彩……”他才突然睁开眼来,细细打量起我来,嘴里沉吟道:“这么一篇好文章都没中,今科的进士可不得了呀!”

  “命也!”

  “桌看过我的文章,就说一甲不好说,二甲前几名?没问题,再听老者这么一说:心中那份感慨倒真是发自肺腑。

  老头眨了眨眼,突然向前店喊道:“兰丫头,有纸笔吗?借用一下。”方才那丫头应了一声,说等一下,却又吆喝起来:“大哥哥、小姐姐,我家的酸梅汤好暍着呢,又解渴,又带凉,又加玫瑰又加糖,弄一碗尝尝吧!”

  “哥,我渴了。”

  “就快到了。”

  “不,我偏要在这儿喝!”

  前店传来兄妹俩的争执,男人似乎拧不过自己的妹妹,只好答应,不一会儿,就听见三人似乎是向自己这桌走来。

  兰丫头喊了老头一声,说纸笔来了,老头应声抬起头来,目光却是一呆,而这时院子里嘈杂的声音也突然小了下来,我心头忽地一动,缓缓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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